Dienstag, 24. April 2018

康果德的歌劇 - 海莉安娜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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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4.2018 (Fr.) Deutsche Oper
Erich Wolfgang Korngold
Das Wunder der Heliane

Leitung: Marc Albrecht
Inszenierung: Christof Loy
Kostüme: Barbara Drosihn
Licht: Olaf Winter

Heliane: Sara Jakubiak
Der Herrscher, ihr Gemahl: Josef Wagner
Der Fremde: Brian Jagde
Der Pförtner:  Derek Welton
Der blinde Schwertrichter: Burkhard Ulrich
Der junge Mann: Gideon Poppe

今年很幸運的連看了兩場康果德的歌劇。一月初在德勒斯登聽了死城,今天聽了晚些的海莉安娜的奇蹟。最近這幾年大概是康果德的文藝復興,從法蘭克福到漢堡都接二連三的幾乎每年都有他的製作。但是他的作品管絃樂難,歌者也難,要成為常駐曲目大概還是很困難。
說實在話,海莉安娜的奇蹟整個故事大綱是有點莫名其妙。某天,在一個因為國王本身快樂不起來而人民的快樂不被允許的國家,來了一個陌生人(der Fremde)。他因為帶給人民歡笑而被國王判死囚禁後,皇后海莉安娜到獄中看他,並在他逐步的請求下先展露了自己長髮到最後展露了自己的裸體。這次海莉安娜在舞台上還真得一絲不掛的全脫就算了,還被陌生人強抱(不是強暴)。這件事被國王撞見後,國王要求海莉安娜通過神之審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神之審判的內容是復活已死的外國人。海莉安娜在接受審判時卻因懷疑自己沒有喚醒死者的神力,最後在群眾面前承認自己的確是愛上了那個陌生人,在眾人的喧嘩中自盡。此時陌生人突然復活,並復活海莉安娜,然後兩人擁抱升天。故事充斥著各種浪漫時代的元素:衝突,情愛還有對神的懷疑,但只只聽大綱真的是會覺得故事有夠莫名其妙,一定要整齣看下來隨著文字才能感覺到角色間的感受和轉折。許多的內心戲造就了康果德歌劇的特色:就是字很多。若不是康果德信手捻來都是絕美的旋律,把音樂高弄得潮迭起,我想應該會很無趣吧。

歌劇開頭的時候樂團整個非常無力,聲音乾扁完全沒有層次就算了,音樂還沒有方向性,聽得我直直皺眉。第一幕開場差不多10分鐘左右der Fremde以為自己要被釋放時的絕美旋律 „so werde ich wieder sehen, die Straßen und die Häuser? Über mir wird Himmel sein, und Sterne werden sich ins Auge mir schmiegen“(我將再次看見道路與屋宇,天空在我之上,星光熠入眼),Tenor都還整個半睡半醒,讓人聽得非常生氣。整個樂團直到國王出來了之後才開始漸入佳境,樂句開始變得流暢,歌手也彷彿開嗓了一般,漸漸的找到方向,而在國王之後出場的海莉安娜一唱就和樂團奇蹟式的融合在一起了(真不愧是一部叫做海莉安娜的奇蹟的歌劇),整個樂團在康果德過分厚重的管弦樂配器下卻仍恰如其分的保持著與歌者的平衡,又時時保持著衝勁與張力,難得的不會顧此失彼,而且之後的第二和第三幕也都一直維持同樣的水準,非常難得。相較之下一月初在德勒斯登Semperoper聽的死城就失敗很多。由此可見即便Semperoper有根據Gramophone世界排名遠在Deutsche Oper Orchester前面很多的Staatskapelle,也不一定能有很好的發揮。很多時候只要指揮夠有說服力,職業樂團還是能有很好的發揮。真的要給指揮Marc Albrecht一個大大的讚,連平常毒舌的的巴伐里亞廣播樂評都給了一個“das Orchester der Deutschen Oper Berlin so präzise und farbenreich wie schon lange nicht mehr.” (德意志歌劇院交響樂團已經很久沒有演出得如此精準與多彩了)。

整齣聽下來實令人動容的地方令人數不清,一定要提的有第二幕在der Fremde求死前向海莉安娜哀求“Küss mich, ein erstes mal, ein letztes mal!” (親吻我,第一次,最後一次),然後海莉安娜哭喊“ich darf nicht, ich darf nicht ” (我不能,我不能)的時候音樂燈光皆美氣氛佳真的讓人整個大飆淚。二三幕中間的Zwischenspiel也是哀美到不行,應該列為管弦樂團的浪漫樂派必修曲目。第三幕的合唱團超級有力,再加上後台的銅管團還有管風琴,處決海莉安娜的場景的音樂張力無窮,舞台上傳來的音波感覺都快把整個人衝到天上去,實在是太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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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說康果德這齣海莉安娜的奇蹟在音樂上輸給他早年的天才之作死城,我是覺得有點不公平。死城的音樂的確是是絕美沒錯,故事中那種對摯愛的眷戀也的確比較合理比較容易讓人同理。豐富的音樂語言和風格,配上整齣不時出現令人意想不到卻又極度合拍的音樂奇想,即便有著較為鬆散的結構,仍然足以讓死城這部歌劇被視為天才的印記。這些在海莉安娜的奇蹟裡面都沒有,音樂主題比較凝鍊,不同的旋律之間的相似度較高,沒有太多的突發奇想,少了很多枝枝角角。較為聚焦的音樂主題讓整齣歌劇前後互相呼應,作曲上的技法其實真的是比較成熟,同時又維持同樣是絕美的旋律,透過不斷地變形也完全不讓人覺得聽到膩,反而覺得渾然一體。總之聽完之後過了一整個禮拜都還隨時隨地耳中都還繚繞著各個旋律,非常難得。

這次難得的是和同樣是科學家的朋友Jan一起去聽,而且湊巧是他在柏林工作的最後一天,接下來他就要去海德堡了,算是為他的柏林句點上點顏色。


Samstag, 21. April 2018

柏林愛樂與下任總監Petrenko與王羽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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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4.2018 (Fr.)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Kirill Petrenko Dirigent

Paul Dukas
La Péri, Poème dansé
Sergej Prokofjew
Konzert für Klavier und Orchester Nr. 3 C-Dur op. 26
Yuja Wang Klavier
-
Franz Schmidt
Symphonie Nr. 4 C-Dur

不常聽歌劇的我,在Kirill Petrenko被獲選為柏林愛樂的下任音樂總監前,幾乎沒注意到這位1972在西伯利亞出生的中生代俄國指揮家。然而在他獲選後,看到他以極度精準紮實的指揮技巧,無可挑剔的帶領柏林愛樂演出史克里亞賓狂喜之詩的影片,就知道這個組合實在太令人期待了。2016柏林音樂節現場親身感受它的魅力之後(參見柏林音樂節之四),立刻成為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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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選的曲目非常罕見,柏林愛樂上次演出Paul Dukas的La Péri 和Franz Schmidt的第四號交響曲都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各大樂評紛紛為這份不尋常的曲目下了一個註解:對於Petrenko這樣一個對音樂非常嚴謹的指揮家,要讓自己對貝多芬或布拉姆斯這種經典德奧曲目的詮釋赤裸地被眾人拿來與前任指揮拉圖、阿巴多或卡拉揚來做比較,還是戒慎恐懼。去年看到曲目後也是有這樣的想法。雖然曲目冷門,柏林愛樂還是為了這位未來的音樂總監放了無數的廣告,除了星期五晚上在數位音樂廳之外,還在同時在全歐洲150個電影院進行實況轉播。

當晚樂團的陣容也非常堅強,小提琴一部是Noah Bendix-Bagley和Daishin Kashimoto,二部是Christophe Horak,中提琴是Máté Szűcs,大提琴是Ludwig Quandt和Nikolaus Römisch,長笛是Emmanuel Pahud + Michael Hasel,雙簧管是Jonathan Kelly,豎笛是Andreas Ottensamer,法國號是David Cooper,小號是Gábor Tarkövi。非常令人喜歡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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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曲目的時候原本以為上半場的La Péri是那首經典的銅管序曲Fanfare la Péri,沒想到竟然是不含序曲的20分鐘的芭蕾全曲。演出相當令人滿意,氣氛如同劇情帶有強烈的魔法色彩。柏林愛樂把印象樂派的特有的層次呈現得非常清晰,在弦樂呈現la Péri的主題時,木管複雜的快速音群仍能輕巧的在背景以一種清晰可聞但卻又毫不搶戲的音量盤旋飛舞。後半芭蕾舞曲的性質也非常對味,無論是速度還是音量變化上的設計都非常令人滿意。唯一的小缺點大概就是這畢竟是樂手不熟的曲目,速度有劇烈轉折的地方還是有些微的不順,但是瑕不掩瑜。不得不說當王子從la Péri那邊拿到不死之花最後的大高潮營造得非常成功,但更厲害的是高潮後緩慢的漸弱到最後,鋪陳王子意會到沒有不死之花,自己終將老死的那段,感傷中帶有種安慰,其實也算是非常溫柔。

第二首是以技巧高超出名的王羽佳彈奏普羅高菲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開場前因為上次聽Trifono前被樂評影響,所以這此刻意在開場前忍住不去偷看星期四那場音樂會柏林的樂評寫了些什麼。然而有些事情就是沒有辦法避免,開場前的導聆時就先後聽到兩組人馬評論羽佳。兩組都是“有那個技巧但沒那個腦”。好吧,只能說符合我對中國鋼琴家如朗朗的一貫印象。

羽佳出場後,還未坐下就先以一身艷桃紅色帶亮片的貼身禮服驚豔全場。禮服上帶著深桃紅的紋路不知是象徵燃燒的烈焰或是隱喻在她血管經絡裡奔騰的熱情。不論如何,那貼身的禮服完美的展現她穠纖合度的身材。腰身翹臀一覽無遺,絲質般寬闊飄逸的下擺又讓人有種她就是傳說中美人魚轉世的錯覺。但還是有人不買帳,項是我背後的老先生竟然立刻下了“她是來彈鋼琴又不是來......“的評語。好險老先生最後自動消音,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體驗羽佳的這場音樂會。王羽佳大概是暴力美學的代言人。10年前看她和youtube symphony orchestra詮釋普羅高菲夫第二號第二樂章時覺得非常驚艷,那種神經質和速度感實在是太對味。然而今天聽她的演出,雖然速度很足,技巧很好,很多時候音量也都能與樂團抗衡,但無論音色還是音樂本身並沒有什麼質感。好像她就只有暴力和不暴力兩種彈法,普羅高菲夫獨有的幽默感和憂鬱完全不存在。整首最大的問題大概就是她的音量控制。如果用數學語言來說,時間是x軸,音量是y軸,漸強或是漸弱可以是時間的函數。根據音樂情境的變化這個函數可以是線性或是指數等等的函數。羽佳整晚的強度變化都是清一色的指數函數,而且指數還很大,漸強的時間短的時候也許很有效果,但是因為指數很大,很快地音量就達到極限,無法再更強在演奏較長的句子時就只能落得像是一頭不知道往哪邊狂奔的猛牛一樣的下場。這協奏曲不止鋼琴難,樂團也很難。Petrenko音樂手勢非常精準,把樂團控制得很好,但感覺和羽佳就是合不起來,兩邊不停的在拉扯。回歸音樂本身,這場協奏曲就是柏林愛樂完勝,羽佳完勝的就只是她美麗的禮服。

Encore羽佳彈了普羅高菲夫絕頂困難的第七號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Precipitato,又是一首能夠徹底展現她暴力美學的音樂。整首聽下來從頭到尾的超快速是很神經質被轟炸到爽沒錯,但是除了這個之外就真的沒別的了。沒有句子間的非分別,沒有整體的線條,音樂聽起來就是一直盲目地向前橫衝猛撞沒有方向感。同樣的問題就是她的音量強度沒有設計過,完全走一個放縱的路線。的確產生了一種視覺聽覺的震撼,但卻乏味不耐聽。好險這首也才三分鐘,要是她三十分鐘都這樣彈就算手沒斷掉我覺得大概自己也要先聾了。

下半場Franz Schmidt的第四號交響曲以小號solo點出第一主題為開頭,Tarkövi的音色不像以往明亮,而是一種陰鬱的。畢竟這是一首Schmidt為女兒寫的安魂曲。整個樂團的聲音非常凝聚,尤其是弦樂unisolo的齊奏部分,而音量的層次也非常豐富,Petrenko的指示很有效果,很久沒看到柏林愛樂跟指揮跟得這麼緊。第二樂章開頭Ludwig Quandt的solo走一個非常流暢的路線,八分音符都有稍稍加速,但就難免感覺少了些不捨與眷戀,自己覺得有點可惜。連帶著整個第二樂章都稍快,送葬進行曲的意味就稍微淡了一些。但是再現部的時候速度有稍微慢下來,把主題交由格個聲部輪流solo的那段非常美。第三樂章的快板演奏得相當完美,速度快,複雜的對位還能有清楚的層次,非常不簡單。Franz Schmidt不愧是維也納代表浪漫樂派的作曲教授,這個樂章把各個主題編織變形,或以並排或以賦格的方式交錯呈現,是一個完美而典型的浪漫樂派作品。第四樂章如同palindrome一樣重複第一樂章的主題,開頭以法國號,最後再次以Tarkövi的小號solos結尾。Tarkövi最後結尾有個音遲疑了一下,很可惜。整部作品不間斷的四個樂章,就是一個大型的奏鳴曲式。值得注意的是他自己吹小號和拉大提琴,然後把整首的兩個最重要的主題分別以小號solo作為第一樂章的開頭以及大提琴solo作為第二樂章的開頭,可以說是意味深長。

Petrenko可以說是以罕見而不討喜的節目完美的結束了這場音樂會。然而就如同其他樂評所說,他上任後勢必逃不掉要演出德奧經典曲目的難題。Petrenko是否能帶領柏林愛樂這樣的一個樂團站在世界的巔峰,就看他明年如何解這題了。

PS: 第二樂章的那個主題實在是太美了,在音樂會後整個禮拜我的腦中都只有這個旋律。這首Schmidt的第四號交響曲大概是今年最美的音樂會。

Bach: Johannes-Passion 拉圖的聖約翰受難曲

15.03.2019 (Fr.)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Sir Simon Rattle  Dirigent Camilla Tilling  Sopran Magdalena Kožená  Mezzosopran Mark P...